中央研究院院本部 張煥堂
長久以來我對太極拳就充滿好奇,卻一直無緣學習,前陣子開始認真留意,在院內社團的網頁上看到了人文太極拳社,介紹的文字不多,內容卻頗契我心,沒有太多考慮就直接向社長報名,開始插班上課了。社內的師兄師姐似乎都已習練有年,新生中途插班對教學來說,其實是一大挑戰,但邱老師很體貼,在全班一起練完基本功後,資深師兄姐帶領拳架練習時,我們幾個新生就由他親自指導,從基本觀念的講解說明,到反覆示範,並一一為我們修正動作,循循善誘,耐心有加。像我這樣長年久坐電腦桌前的人,短短一個多小時的社團時間,練完之後常感覺通體舒暢,效果之好出乎意料之外。
因為是中途插班,對於拳架的原理原則、動作做法全無概念,如果只是看著動作外形跟著比劃,不知其所以然,不但趣味大減,而且容易受傷,我剛開始也曾因此而受傷,於是對在家自修開始卻步,不敢再練習。幸運的是,在我上課沒多久就得知老師有出版專著《太極拳發微》,我立刻請購一本,回家之後按圖索驥,依照書中的解說、圖示,秉持勤能補拙的精神,一動一動慢慢揣摩,竟然也可以比劃出個大概來,信心大增。拜讀老師大作的過程中,雖然全書至今還讀不到一半,對其中深蘊的義理也看不出門道,但是看看熱鬧之餘,初學如我者已深感獲益匪淺,覺得這本書對學拳者,特別是初學者大有裨益,遂不揣淺陋,在老師的鼓勵下,報告一點粗淺的心得,錯謬必定難免,祈願老師同學不吝批評指正。
老師的《發微》厚厚一冊,內容可謂極盡廣大精微,不僅有廣度,有深度,而且對我們初學者來說最切身實用的拳架做法,也有詳細解說,真的是普度眾生,利鈍全收。三十七式是太極拳中的精簡版,招式多半看似簡單,但書中卻往往用上好幾頁的篇幅,只介紹一個招式,初讀時也不能理解,後來漸漸體會到其中的道理。五絕老人鄭曼青宗師曾說,書法是文藝中最難精者,而太極拳則有過之而無不及,原因是太極運動從頭到腳、到軀幹四肢,運動過程中需要同時照顧者,達二十多點之多,如果沒有詳細說明,初學者往往掛一漏萬。而語言文字是線性的描述,有其侷限性,透過從不同面向的層層描繪,縱橫交錯,似乎才有可能編織出一幅全景動態的立體畫面,這也是有些段落看似重複,而別有其用意的原因。
再者,重要的太極拳觀念,也透過字裡行間不斷的提醒,加深讀者的印象,譬如書中再三提示,所有手的運動都應從夾脊發起,唯有透過反覆薰習以養成這樣的觀念和動作習慣,「太極拳不動手」才有可能真正落實,這就像一天聽上十幾遍的「要鬆,要鬆」,有一天也許就真的悟出「鬆」的道理來。
書中許多具象傳神的形容,也讓讀者更能快速掌握動作要領,像是「垂肘」要肘尖鬆垂,像蘋果樹枝條上懸垂的蘋果;平整均勻的「勻」是指動作速度和諧勻稱,不可忽快忽慢,好比在牆面刷漆,厚薄一致;重心落湧泉要像沙漏般整體鬆落,而不是由上往下壓落;左掤移位時整隻左手要像水中浮木般,原形不變地浮起;「攬雀尾—按」是從腳心發勁,移位身按非手按,要如「槳插岸邊,船自離岸」;乃至於對「一橫一豎」的精采詮釋,不勝枚舉。書中不乏這類形象鮮明的譬喻,甚至就連文字的編排,似乎也暗藏密意。內文中不時出現齊頭齊尾、每句等長、均勻平整的段落,加以劃一的標點橫列其間,工整安穩的形象讓人很難不聯想到,老師在課堂上耳提面命,盤拳過程中平整均勻的重要性,移位換形須如牌位般,不能高低起伏左右歪斜。
我學拳至今不過四個多月,雖然很有興趣,但因為公私兩忙,已經缺了不少課,幸虧有老師的大作輔助,才不至於荒廢太多,越發覺得《發微》一書確實是太極拳學人,尤其是初學者不可或缺的工具書。當然,文字畢竟只是指月之手,所謂「入門引路須口授」,真正的功夫還是必須親炙明師,在道場中才有可能成就。